在无锡市滨湖区的核心区域,一座特殊的建筑拔地而起。这里的地基深挖7米,防微振等级达到VC-1标准,为光子芯片制造打造了一个近乎“零振动”的静谧空间。走进楼内,一层与二层近10米的层高被分割成数十个独立洁净室,每个空间仅20至30平方米,却对洁净度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——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可能成为影响芯片性能的“隐形杀手”。这座建筑内,正孕育着中国光子芯片领域的重大突破。
2025年6月,国内首条光子芯片中试线在此成功拉通。这条产线实现了晶圆级薄膜铌酸锂光子芯片的规模化制造,将上千个光学元件集成于单一芯片,在带宽、损耗、半波电压等关键性能指标上达到国际领先水平。这一突破标志着中国在光子芯片这一新兴赛道上,成功抢占了全球竞争的先机。图灵量子创始人金贤敏感慨:“在传统电子芯片领域,我们长期处于追赶状态;而在量子计算领域,中国的基础研究已与世界同步,部分方向甚至领先。”
这条产线的诞生,是长三角区域协同创新的生动实践。作为全国半导体产业链最完整的地区,长三角为光量子计算提供了从上游材料到下游封装的完整生态。金贤敏举例道:“上海的人才密度和金融资源,与无锡的制造空间和产业配套形成完美互补,不出长三角就能组建一条完整产线。”这种“地理套利”模式,让中国在量子计算领域少走了许多弯路。
回望20年前,中国量子计算研究曾面临“无人问津”的困境。本源量子首席科学家郭国平回忆,2000年前后,国内量子计算研究几乎空白,他带领团队赴欧美访学时,常因“没有基础”被拒之门外。“关键核心技术学不来,只能靠自己啃硬骨头。”正是这种坚持,让中国量子计算从“跟跑”逐步转向“并跑”。如今,在超导、中性原子、离子阱、光量子等多条技术路线上,长三角已形成齐头并进的格局。
量子计算的竞争,本质是创新生态的竞争。合肥幺正量子副总经理张洋指出,长三角的制造业基础让供应链能力可跨技术路线复用,显著缩短了从实验室到工程产品的转化周期。更令人欣喜的是,市场需求正在成为技术突破的催化剂。金贤敏观察到,越来越多企业主动寻求量子计算合作,以解决高性能计算和复杂优化难题,“这种‘量子焦虑’正转化为产业发展的动力”。
资本的态度转变同样关键。过去,量子计算企业常因“没有营收”被拒之门外;如今,投资人更关注技术指标和产业前景。今年4月,图灵量子完成数亿元融资,由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长三角基金领投;3月,蚂蚁集团、吉利资本等入股幺正量子。资本与技术的双向奔赴,让量子计算从“实验室里的概念”加速走向“产业化的现实”。
长三角的创新生态,正在创造“1+1>2”的奇迹。上海聚焦基础研究与金融资本,合肥攻坚原始创新与核心装备,苏南提供中试转化能力,浙江、安徽开放产业场景——这种“错位发展、协同作战”的模式,让中国在全球量子产业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。今年5月,“本源悟空-180”超导量子计算机和“九章四号”光量子计算原型机相继问世,标志着中国在多条技术路线上实现全面突破。











